輕鬆的 AI 新聞 EASY · AI · NEWS
ARCHIVE / 全部文章

翻翻過去寫過的

目前累積 30 則。可以用主題瀏覽,或直接搜尋關鍵字。

主題
顯示 30 則 · 由新到舊
2026.06.16 · 週二 AI 與學習

AI 可以外包任務,但外包不了你的學習

台灣數位發展部長上週在一場語言教育年會上,把大家拿來安慰自己和學生的三句話,換成了三個問號。 離電腦越近越安全?越年輕越好?靠近教室、做知識工作最穩? 這三句話,教育界說了很多年。AI 來了之後,每一句都需要重新想一遍。 電腦變成 AI 之後,能操作電腦不再是優勢,因為 AI 會的東西不只是操作。年輕人快、適應力強,但 AI 先把入門工作、助理工作、學徒工作接走,年輕人還沒開始練功,新手村已經被自動化占了。知識工作最穩?AI 連課本知識、題目解析、作文批改都可以做,課堂裡的「內容」那一塊,它全部能接。 但有一件事,AI 接不走。 微軟執行長 Satya Nadella 最近說了一句大白話:你可以外包一項任務,甚至是一份工作,但你永遠無法外包你的學習。 AI 拿走了知識的傳遞,但學習本身(過程裡的挫折、修正、判斷和理解),沒辦法外包。讓 AI 幫你寫作業,成果可以交出去,但學會的那個過程如果沒有發生在你身上,它就不在任何地方。 所以這件事落到老師身上,出現了一個很具體的問題:我現在設計的課,學生有沒有辦法把內容交給 AI 做完、然後拿一個看起來過得去的成果出來?如果有,這堂課教的是知識,但學習沒有發生。 台上的部長說,AI 真正還沒辦法取代的,不是老師的愛和溫度,是三件事:提供有效的學習方法(AI 已被大量無效學習方法污染)、用真人互動讓學生留在學習過程裡、設計出一件學生沒辦法直接用 AI 完成的學習任務。 這個問題不只有老師要面對。任何讓 AI 幫你做事的人,工程師、設計師、做財務的、寫文章的,早晚都會碰到同一個問題:你在把事情交給 AI 做的過程裡,自己還在學嗎? 任務可以外包,學習外包不了。
2026.06.15 · 週一 AI 與工作

AI 準備好了,但這一步,很多人還沒想清楚

Gartner 上週發了一份報告:到 2027 年,四成的 AI 代理人專案會被公司取消。數字本身不算太意外,但另一個更讓人停一下:在那些還沒被砍的案子裡,89% 從來就沒有真正上線運作過。 連開始都沒開始。 Gartner 的解釋相當直接:AI 技術不是問題,是任務邊界沒劃清楚、背景說明給得不夠完整。工具買好了,人也排好了,卻說不出「這個 AI 具體要做什麼,做到哪裡叫完成」。旗令沒下,大軍就這樣站著沒動。 GitHub Copilot 的招募方式最近被分享出來,有一個細節值得看一下:他們在面試工程師時,仍然要求手寫程式碼。公司的核心產品是讓 AI 幫你寫程式的工具,但面試偏偏考這個。他們要看的,是在沒有任何 AI 工具的情況下,你能不能從第一步把一個問題的設計想清楚。用他們的話說,AI 是品味的放大器:你越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,AI 幫你快;你越模糊,它也幫你更快做出一個模糊的東西。 AI 的能力現在夠了,越來越多的任務它都能做。卡住的地方,是人能不能先說清楚「我要的是什麼、做完長什麼樣子」。 這個能力以前不太需要說出口。很多工作靠的是跟著前人做、感覺到了就懂,問題定義是隱在過程裡的,不需要講出來。現在要講了。要告訴 AI,也要先告訴自己,在動手之前先說一遍。這個能力跟學歷無關,跟技術背景無關,但要練。 你今天讓 AI 幫你做的那件事,事前你說了幾句話描述你要的結果?
2026.06.14 · 週日 AI 的真相

你用的 AI,開關是別人的

台灣有個工程師,昨天下午還在用 Fable 5 分析一段程式碼,跟它像搭夥一樣在工作。隔天早上打開電腦,模型的入口不見了。他以為是帳號問題,去搜尋新聞之後才知道:是美國政府下了一道命令,禁止所有美國境外的人使用這個 AI。理由是國家安全。 沒有預先通知,沒有過渡期。一個命令,一個工具消失。 這件事這幾天才發生。Anthropic 宣布,旗下的 Fable 5 已依美國政府要求,對外國用戶關閉存取。AI 還在,公司還在,只是使用權被另一個國家的政府決定了,哪些人可以用,哪些人不行。 AI 工具對很多人來說,已經像 Word 或搜尋引擎一樣日常。查資料、整理筆記、寫報告、做計劃,習慣一旦建立,就很難意識到底層是什麼在支撐。伺服器在哪個國家、法律管轄誰、公司的政策受哪個政府約束,這些事情平常不需要知道,但它們決定了這個工具明天還在不在。 台灣這兩年有一批研究者,一直在做一件不太被注意的事。有個叫 SiliconMind 的計畫,一批學生在算力嚴重不足的情況下,訓練出一個晶片設計專用的 AI 模型,今年初已發佈開源版本。他們說的目的很簡單:確保當有人按下開關,手上還有自己的東西。 不一定要自己造,但知道用的是誰的工具、開關在哪裡、誰有權按它,這件事值得多想一下。 你不用是工程師才需要清楚這個。如果你已經習慣用 AI 輔助工作,整理資料、寫報告、做計劃,這些習慣是建立在某個服務穩定存取上的。而那個服務,哪天早上可能就不在了,原因跟你完全無關。 用任何工具都好,只是最好清楚:你對這個工具的依賴,要和你對這份依賴的了解一起長大。電是別人供的也沒關係,心裡最好知道發電廠在哪裡。
2026.06.13 · 週六 AI 與思考

AI 幫你備稿,但只有你認識那個人

一間課堂上,老師讓大家想一個問題:「你覺得自己像什麼動物?」一個學生回答得很快,說自己像小白兔。老師問他為什麼。他說:因為 AI 告訴他的。他什麼事都跟 AI 說,AI 比他自己還了解他。 「AI 比我自己還了解我。」這句話越來越多人說得自然,但它說的是哪種了解,值得多想一下。 有人最近把工作上一件難開口的事,同時問了四個 AI:ChatGPT、Gemini、Claude、Grok,同樣的問題,四份回覆。ChatGPT 像特助,把現況整理好,附上一段可以直接傳出去的話,得體、周到、挑不出毛病。Gemini 像顧問公司,把這件事拆成策略一和策略二,連時機和對方當下的心理狀態都算進去了。Claude 像編輯,開頭說整體方向對,然後點出三個可能出問題的地方,修改後的句子一起附上,一條一條。 然後是 Grok。Grok 非常有活力,寫了一份完整腳本,只是答的是一個跟她問的很像、但不是她問的問題。她回了一句「你好像答非所問」,立刻收到:使用量目前太高,請稍後再試,或升級方案。 她盯著那顆黑色按鈕看了一下,說,好喔,是她打擾了。 四個 AI,四種風格,每份都有道理。她後來用的是那位「嚴格編輯」給的建議,因為被點出來的那三個問題,正好是她自己隱隱覺得哪裡不對、卻說不出來的地方。 但最後那步,開口,還是她自己的事。因為只有她知道,她要說的那個人,需要聽到的是哪一種說法。 AI 學的是模式。它在無數個「需要跟一個人說一件難說的話」的情境裡,學到了什麼說法通常有效、什麼說法容易讓人覺得被指責。它不知道的是:你今天要說的那個人,他接話的方式、他最近的狀態、你們之間那些沒說出口但都知道的事。 用 AI 備稿有用,尤其是你卡在哪裡說不清楚時,它能幫你找到那個位置。但找到之後,你還是需要認識那個人。 那個學生說小白兔,說得很篤定。那件難開口的事,後來也說出去了,用的是 AI 幫她找到的那個角度。只是那個人的反應,四個 AI 沒有一個猜得到。
2026.06.12 · 週五 AI 與思考

AI 省出你的時間,那件更有價值的事是什麼

你有沒有被 AI 工具說服過這件事:它省下你的時間,讓你去做更有價值的事。問題是,幾乎沒有人解釋過,那件更有價值的事是什麼。 不是沒人想過,只是答案不好量化。 有個做了十幾年公司的創辦人,被問到這個問題,他的答案是:讀懂一個人沒說出口的那句話。客戶說了一件事,但背後另有一件,他說這種訊號從來沒被寫進任何文件,AI 也學不到,因為它存在於對話的停頓、語氣的一點細微變化,還有你和一個人相處夠久之後長出來的那種感覺裡。他說,這是他最難被替代的工作。 這個答案,你可能也認識。父母的電話語氣、朋友說最近很忙的方式、伴侶回訊息的節奏,都是同一種東西,只是換了個場景。 有人開始用 AI 做一件準備工作:記錄自己在和別人相處時容易有的反應。什麼時候會緊繃,什麼時候習慣把責任攬過來,什麼時候聽到一句話會有點在意。先讓自己看清楚一點,之後在跟人說話的時候,才有更多空間真的在那裡。 AI 省了很多時間,也讓人做了很多事。如果多出來的空白一直被填滿,那件更有價值的事就還是沒有發生。 那件事不需要很多時間。手機亮起,你把它翻面,繼續聽那個人說話。
2026.06.11 · 週四 AI 的真相

Tim Cook 告別前,Apple 讓 Google 的 AI 接手了 Siri

Tim Cook 站上 Apple Park 的舞台,那是他以 CEO 身份最後一次站在那裡。四月他宣布九月卸任,WWDC 成了他的告別場。給 Apple 的最後一份答案,他放進產品裡:全新的 Siri,底層跑的是 Google Gemini 的模型,Apple 每年付出約十億美元授權費。 這有一點反常。Apple 最自豪的,始終是什麼都自己做,自己的晶片、自己的系統、廣告詞是「我們不用你的資料」。Siri 跑在 Google 的算力上,這個決定來自一個很普通的判斷:要做一個真正夠好的 AI 助理,自己目前做不到。同時「我們不用你的資料」這件事沒有整個扔掉:私人事項,行事曆、訊息這些,仍在 Apple 自己的伺服器裡處理;需要複雜推理的那部分,才交給 Google。 那份十億美元的帳單,說的是一件很日常的事:想要夠好,要花錢。想要快,也是。AI 讓事情變快了,這是真的;但「快一點就要多出成本」這件事,它一直沒動過。以前催進度叫做加人加班費,現在叫做加算力加模型費,理由換了,邏輯還是一樣。 iOS 27 同步開了一件對用戶很實際的事:你可以把 Claude 或 ChatGPT 設成 iPhone 的預設 AI 助手。以前這個位置只有 Siri,現在開放選。這個改變能發生,是因為 Apple 判斷,讓用戶選,比堅持只能用自己的更符合用戶想要的。 秋天更新之後,你手上那支 iPhone 會讓你選:AI 助手要用哪個?Siri 跑的是 Google 的模型,Claude 或 ChatGPT 也行。哪個合用,試過才算數。
2026.06.11 · 週四 怎麼用 AI

會計師把 240 小時交給 AI,自己留下哪一段

一個客戶的營業稅作業,要兩到三個小時。八十個客戶,一期下來就是 160 到 240 個小時;客戶中途改資料,再加 40 到 80 個小時。台灣會計師莊世金最近公開分享,他的事務所正在把這一整段時間,逐步交給 AI Agent。 重點不在「用 AI 生報表」。他們做的事基本得多:把報稅流程一步一步拆開,抓資料、整理格式、跑系統、產底稿、輔助申報,每一步寫成明確的規則。流程先講清楚,Agent 才接得住。 這件事以前少有人做,因為把老師傅腦子裡的步驟整理成白紙黑字太費工。專業工作最難交接的,就是這種「會做、但說不清」的部分;老手帶新手,傳下去的常常不到三成。現在整理的成本掉下來了:你一邊做,AI 一邊幫你把步驟記成規則,卡在嘴邊說不清的地方,它還會反問你。 同一個動作,換到另一個場景也成立。一堂教「怎麼問對問題」的線上課,學員以為會聽到一堆跟 AI 講話的句型,講師李佳達給的卻是三個問題:你的目標是什麼?你的限制是什麼?你真正要解決的是什麼?先把這三件想清楚,常常還沒等 AI 回答,下一步自己就浮出來了。 兩件事說的是同一回事:AI 接不接得住,看你拆得清不清楚。流程拆清楚,它接走 240 個小時;問題拆清楚,它給的答案才貼著你的處境。 每個做了幾年的人,手上都有一段「只有自己會、但講不清楚」的事。以前它只能跟著你退休;現在值得找一個下午,跟 AI 一起把它拆開寫下來。拆得出來的部分,往後可以交出去。拆不出來的那段,判斷、取捨、把話跟人講開、出了事扛起來,會是你越來越值錢的地方。 會計師事務所的清單上,結帳、底稿、異常提醒還排在後面,一項一項等著交出去。
2026.06.09 · 週二 AI 的真相

為什麼 AI 寧可亂編,也不說「我不知道」

你大概遇過:問 AI 一個問題,它給了一個很有自信、聽起來很合理、結果是錯的答案。最近 OpenAI 和喬治亞理工的一篇論文,解釋了為什麼。 不是它壞掉,是它被訓練成寧可猜、也不肯說「我不知道」。 原因在打分方式。AI 訓練後期的評測幾乎都是非對即錯:答對得分,答錯零分,不答也是零分。對 AI 來說,猜的期望值永遠比留白高:反正不答也沒分,猜錯頂多一樣零分,猜對還賺到。久了,它就學會永遠給你一個答案,哪怕是編的。 所以這不是哪個版本太爛,是整套訓練制度的結構,換新模型也很難根治。 對你的意思很實際:AI 講得最有自信的那句,不代表最對,那可能只是它在划算地猜。一個簡單應對:直接要它「不確定的地方標出來、不要硬掰」,它就比較會承認。 它不是不誠實,是我們從來沒給它「說不知道」也能得分的空間。下次它答得太順,你心裡留個問號就好。
2026.06.08 · 週一 AI 與工作

Google 裁掉教工程師的部門,AI 動到哪種飯碗

今年六月,Google 把整個「工程教育部門」裁掉了:那個負責整理最佳實務、把技術知識傳承給工程師的團隊。「學一門難的技術,學成了就不怕沒飯吃」這句老話,正在這種地方鬆動。 把它翻成白話:以前公司裡有一群人,專門把資深工程師累積的經驗整理成教材、課程、規範,再傳給後進。這套培訓體系,是技術知識在組織裡流動的方式。現在 Google 判定,這件事不再需要人來維持了。有問題問 AI,看不懂的程式碼丟給 AI,以前靠人傳承的東西,換成另一套系統接手。 這件事真正動到的,是讓一種能力「值錢」的前提。高複雜度的工程能力一直很搶手,原因很簡單:能做的人不好找。人難找,公司就願意花錢培育、市場就願意給高薪,這份稀缺撐起了整個價值。可是當這種能力慢慢變成一個可以月繳的服務,組織問的問題就換了,從「我能不能找到那個會做的人」,變成「有了這個服務,團隊應該長什麼樣子」。 幾個正在念資工的學生,把這個處境比成清末廢八股那年:有人抄了二十年義理、正準備應試,廢除令才下來。他們看著 AI 從補全程式碼,一路走到規劃架構、協助測試、自動除錯,把原本要好幾年才磨得出來的技術,一層一層往前推。課還是得上,試還是得考,可是他們心裡明白,自己在學的東西,和市場正在要的東西,距離在拉開。 就算你不寫程式,這個邏輯也值得記著:當一種技能變成隨手可叫的服務,光「會做」就不太夠了,得往「會判斷怎麼用、怎麼把它組進工作裡」那一端站。手邊正好有 AI 工具的話,可以試一件事:別只把它當代勞,找一件你本來就會做的事讓它幫忙,看它哪裡做得好、哪裡你還是得自己拍板。那個你拿不準、得親自決定的地方,往往就是還留在你手上的價值。 清末的書生,是讀了很久之後,才被人告知時代已經轉向。現在的學生不太一樣,他們親眼看著轉向發生,卻還是得先把眼前的路走完。規則在換的時候,路本身不換。
2026.06.07 · 週日 AI 與思考

AI 幫你想事情之後,你還在自己想嗎

最近有人觀察到一個很細微的現象:越來越多人把 AI 寫出來的文字幾乎沒改,就直接拿出去跟別人講話。那種文字很好認,太銳利、太乾淨,每一句都像準備好要被截圖。讓人在意的不是寫得好不好,是那個人好像覺得,自己原本的講話方式,可以被省略掉。 這件事,跟很多人用 AI 後的另一種感覺,剛好是同一件事的兩面。不少人發現,用了 AI 之後,反而更常花時間在想「問題到底是什麼、該怎麼問」,那個過程比以前還仔細,跑腿的事被接走了,剩下的好像都是重要的部分。 有種說法是,AI 時代真正值錢的,是你對問題的理解程度。聽起來很有道理。可是「理解一個問題」跟「在問題裡待著」,是兩回事。前者是結果,後者是過程。那段待著的時間,問題還沒問清楚、腦子一直在轉、明明在做別的事,某個角落卻還醒著,很多想法正是在那裡長出來的。AI 幫你省掉的,搜尋和整理是你看得見的那塊;那些卡著、繞著才會冒出來的念頭,可能也一起被省掉了。 而直接貼出去的那種語氣,省掉的是更小的一件事:坐在空白文字前面、還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的那段時間。那段時間有點難熬,效率很低,卻常常是你把話想清楚的地方。 AI 把「做」這件事帶走之後,留給你的是「想清楚要做什麼」跟「核對它做得對不對」,剛好是最花腦力的兩件。如果連這兩件也順手交出去,省下的不只是時間,可能還有你本來會在過程裡長出來的判斷。 要把問題丟給 AI 之前,可以先自己用一兩句話,把它講給自己聽一遍。不用講得漂亮,講到你自己卡住、發現「咦我其實還沒想清楚」那一刻,就已經賺到了。那一刻,往往就是 AI 替不了你的地方。 朋友問的是那句很簡單的話:你還有在自己想嗎。答案可以是有。只是有多少,值得偶爾停下來,自己量一下。
2026.06.06 · 週六 AI 與學習

AI 幫你寫完作業,期末考卻垮了

柏克萊春季的成績單出來,電資學院好幾門課的當人率創下歷史新高。最誇張的一門,是以往的五倍。 去問授課老師,他說作弊只佔一部分。更普遍的狀況是這樣:那一整學期,學生靠 AI 把作業全做完了,每份都繳得體面、分數也好看。可是期末考 AI 帶不進場,一坐下來才發現,那幾個月的東西根本沒進腦子。作業交了,學習沒有發生。 為什麼會這樣,有個健身的比喻很貼。教練常說,如果每次練完都不吃力、不痠,那這次大概什麼都沒練到。痠這件事,與其說是練壞的副作用,倒比較像肌肉真的有被操到、留下來的痕跡。 學習也是同一回事。那個查找、卡住、試了不對、再回頭想的過程,很多人以為是學知識的前置成本,其實它就是知識進腦子的時候,本來得走一遍的路。AI 幫你把這段全跳過去,作業是好看了,但該長在你身上的東西沒長出來。考試只是把這件事攤開給你看而已。 這跟你是不是學生關係不大,重點是那個機制:凡是你想真的學會、之後要靠自己用的東西,繞過「自己卡一下」這關,通常就是白學。語言、一項新技能、一套工具,都一樣。 先分清楚這次是「要交差」還是「要學會」。純粹趕件、學會與否無所謂的,AI 全包沒問題。但如果這是你之後得親自上手、AI 不一定在身邊的東西,就留一段給自己卡:先自己想,卡住了再問 AI,問完把答案蓋住、自己重做一次。慢,但這次是真的進去了。 AI 很能幫你把事情做完。只是有些事,做完不等於學會。那點吃力,往往正是學進去的地方。
2026.06.05 · 週五 AI 與思考

一半論文有 AI 代筆,為什麼數學家偏不用

一篇論文把 2020 到 2025 年間的 700 萬篇學術期刊掃過一遍:到了 2025 年,超過一半帶有 AI 代筆的跡象。 有意思的不是那一半,是另外一半。 用 AI 最兇的領域,是資工、管理、建築、法律。用得最少的,是數學、哲學、古典文學、歷史。一開始你可能會猜,是不是這幾科的人比較保守、比較守舊。但把它們擺在一起看,會發現共同點不在態度,在工作本身的性質。 數學題你沒算出來,就不算解出來。答案出現在紙上,跟你腦子真的走到那一步,是兩回事。哲學論文也一樣:寫,就是你把一個問題想清楚的過程。讓人代筆,你拿到的是一份結論,但那個「想清楚」的環節,你沒經歷。古典文學的人在細讀、在翻譯、在掂量一個用詞的重量。這些事情,成品可以交出去,做的本身帶不走。換句話說,對這些領域,「做的過程」就是產品,省掉它,等於把整件事掏空。 差別就在這一句:做,還是不做。 五月底,一個喜劇演員站上哈佛畢業典禮的台。他讀過法律,後來轉去說脫口秀,是那種會自嘲「沒考上哈佛的蠢蛋」的人。他說,做東西才是好玩的地方,省到那裡,省掉的剛好是整件事的意義。他完全不介意讓 AI 去搞科學,但叫 AI 替他寫自己的演講稿,他過不去。最近也有人用一個 AI 工具用到廢寢忘食,說那種感覺像小學第一次碰到網際網路,幫自己的網頁裝個留言板就高興得不得了。那份高興,是因為有個東西是自己做的。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?關係在於,你每天也在做同一個取捨,只是規模小一點。一封信、一份報告、一段要想清楚的話,到底哪些值得讓 AI 代勞,哪些一旦讓出去,你就再也沒真正經歷過。分法可以很簡單:如果你要的是那份成品(一個能交差的東西),交給 AI 划算;如果你要的是「想通這件事」本身,那段路最好自己走,因為結論可以複製,理解不行。 數學家和哲學家少用 AI,可能不是因為守舊。做那一段,就是他們的工作。讓出去,那個位置就空著。把一件事交給 AI 之前,先分一下:這是我想省的力氣,還是我其實想要的那段路。
2026.06.04 · 週四 怎麼用 AI

問 AI 之前,先把你自己告訴它

一個日本男生在壓力最大的時候問 AI:該不該離職?AI 給了鼓勵的答案,他離職了,新工作薪水少了四成。 他後來想通:當時給 AI 的是一個「普通人的困境」,沒講自己的年紀、技能、手上的條件。AI 只能用最普通的假設,回他一個最普通的答案。那答案對 25 歲的工程師也許合理,對一個 52 歲、存款有限、技能不在主流的人,完全是另一回事。 這是用 AI 最常見、也最好修的一個坑:我們習慣把問題丟給 AI,卻很少先把自己交代清楚。缺了背景,它就從最通用的假設開始填空,那假設通常沒錯,只是不是你的。 所以下次要 AI 給建議,先花兩句話講處境:你幾歲、在意什麼、手上有什麼、不能接受什麼。同一個問題,給它一個落腳點跟不給,答案差很多。 很多時候,AI 不是不夠聰明,是它還不認識你。
2026.06.03 · 週三 怎麼用 AI

AI 幫手越開越多,為什麼你反而更累

你可能也這樣:開了一個 AI 助理,又開一個,行事曆接上去、Telegram 連起來。三個代理,五個,八個。設定當下很興奮,覺得效率要翻好幾倍。 然後幾天後打開那個視窗,看到八十條待審核,默默把它關掉。 這裡有個常被忽略的成本,叫「編排稅」:AI 可以平行,你不行。你請二十個代理同時工作,但每份產出還是要你親自看,每個決定還是要你拍板。代理越多,等你審核的隊伍就越長。 關鍵在:人的判斷力是單執行緒的,一次只能好好想一件事。而「審核」往往比「做事」更耗神,做的部分 AI 帶走了,留下的是「決定要做什麼」跟「核實它做對沒」,剛好是最花腦力的兩件。 注意力有限,AI 沒有。這兩件一碰,就生出一種奇怪的疲勞:你好像什麼都沒做,但你很累。 與其多開幾個代理,不如先想清楚:哪一件事,真的值得你花注意力去審。
2026.06.02 · 週二 怎麼用 AI

你用 AI 用了多少,現在開始算進帳單

GitHub Copilot(很多工程師每天在用的 AI 寫程式工具)這個月把「吃到飽」拆了:固定月費取消,改成按 token 收費。月費一個價、用多用少都不必想的日子,在 AI 工具這邊開始到期。 先把 token 講白:它是 AI 算量的單位,你每問一句、它每補一段程式碼,背後都有一個計數器在跑。以前是包月,跑多少都不影響荷包;現在每一次互動都進帳單。帳單從一個一年看一次的數字,變成每個月都得盯著的東西。 被算的還不只帳單。Amazon 在追蹤員工的 AI 使用量,有主管把 token 數當成「這個人有沒有跟上」的依據,壓力大到有人刻意製造沒意義的任務,把那個數字衝得好看一點。連找工作也一樣:設計師拿作品集去面試,面試官在看的是哪裡有 AI 的痕跡,用了多少、用在哪。帳單裡、主管的報表、面試桌對面,三個地方記的是同一件事,你用 AI 用了多少。 問題出在,這個數字量不到動機。為了解決問題去用 AI,跟為了讓使用量看起來夠積極去用 AI,從外面看是一樣的動作,做的當下感覺完全不同。一個工程師花十分鐘、用了 50 個 token,就把一件事確認完;另一個把同一件事拆成三十個小問題慢慢問,token 跑到 500。兩個人都把事做完了,可是報表上,第二個人漂亮得多。 當 AI 用量變成一個被別人讀的指標,它就會開始反過來影響你怎麼用它,甚至誘你去衝一個其實沒幫到自己的數字。下次打開 AI,先問自己一句:我現在是在找方法,還是在找數字。你自己會知道答案,指標不會。 計數器能數的是次數,數不到的是那十分鐘裡,你到底有沒有把問題想清楚。
2026.06.01 · 週一 AI 與工作

AI 來了之後,整層辦公室的桌子空了

接電話記下來、把單子轉給下一關、確認某個細節有沒有漏。靠這類工作長出來的一座美國城市,把被 AI 取代的樣子,攤開來給人看。它在亞利桑那州。 這座城市幾十年來靠後勤辦公長出來,高峰時期是全美最大的辦公室後勤集散地,幾十棟辦公大樓、幾萬個這類崗位。AI 進來之後,一個人配合工具就能做完原本好幾個人的工作量,那些崗位的必要性開始被重新計算。現在有幾層樓的桌子空著,租約都還沒到期。 被動到的是哪種工作,有個共通點。後台客服接電話、記錄、轉交;資料輸入、薪資處理、保險理賠的行政;還有公司裡那幾個負責轉達決策、整合回報、確認細節的管理層。職稱差很遠,核心動作很接近:把資訊從一端收進來,整理過,再送到另一端,中間盡量不要流失太多。這層「中繼」,正好是 AI 現在最會接手的部分。 這件事老早就發生過。鐵路普及之前,長途信件靠驛站人手一程一程傳;電話線拉通之前,消息靠電報局一個字一個字敲出去。那些工作後來都消失了。資訊還是得移動,只是移動的成本一下子降到另一個數量級,中間轉手的角色就跟著重組。這次輪到的,是把資訊收進來、整理、再送出去的這一批人。 與其問「哪個職業要完了」,更實際的問題是:你手上那份工作,含了多少「只是把東西轉過去」的成分。在那座城市,員工超過三五十人的公司,那幾個負責協調的管理層被問到的,就是同一句話:你這一層是在加值,還是只在過濾。回答不清楚的位置,先被壓縮。 把自己日常的工作拆開看一遍就知道。哪些是真的需要你判斷、你經手才補得上東西的;哪些只是把 A 收到的訊息整理一下傳給 B。後面那種,很可能就是接下來幾年最先被工具吃掉的部分。早點知道,比晚點發現好。 辦公大樓的電梯,流量比幾年前少了一些。早上樓下路口,人還是在等紅燈,只是有些人的桌子,已經不在樓上了。
2026.05.31 · 週日 怎麼用 AI

為什麼問 AI「這樣可以嗎」,它幾乎都說可以

同一份計畫,問 AI「這樣可以嗎」,它幾乎一定說可以,還能幫你分析得頭頭是道。換個問法,「這個計畫有什麼漏洞」,答案立刻翻過來,一條一條挑給你看。沒改半個字,只是問句不同。 不少人用了一段時間後撞上這件事,原因現在被講清楚了:AI 回的,往往是你那句問話本來就指著的方向,不完全是問題本身。 差別在哪?在你的問句裡,其實藏著一個你自己都沒留意的預設任務。「有沒有問題」帶的是「幫我確認沒問題」,「有什麼漏洞」帶的是「幫我找問題」。AI 讀到的是那個方向,然後忠實地往那邊走。你要認同,它就給認同;你要挑剔,它才開始挑剔。它在回應你想要的東西,不是你的問題。 很多人以為這是模型不夠強。剛好相反。強一點的模型反而更聽話,更精準地照你的意圖走,連你意圖裡那個沒說出口的部分也一起照辦。換了更厲害的工具,問的還是「這樣可以嗎」,出來的結果就還是那樣順。 所以,當你想確認一件事,又剛好用了「可以嗎、對嗎、沒問題吧」這種問法,AI 的「沒問題」參考價值不高,它只是順著你想聽的話往下接。真要它替你把關,問法就得反過來。要 AI 看自己的方案或一份文件時,別問「這樣行嗎」,改問「這裡面最大的漏洞是什麼、哪裡最可能出錯」。同一份東西,給它一個往反方向找的理由,它才會真的去找。 這不是什麼提示詞技巧,比較像照鏡子:你帶著什麼表情靠近,它就回你什麼表情。它答得太順、太合你意的時候,先別急著高興,那有時候只是你問話的方式,先替它把答案決定好了。
2026.05.30 · 週六 AI 與學習

第一批全程和 AI 一起念完大學的人,畢業了

今年夏天有一批新鮮人走出校門,他們是第一批從頭到尾跟生成式 AI 一起念完大學的人。大一下 ChatGPT 才問世,往後四年,他們的作業有 AI 看過草稿,資料有 AI 整理過,課堂討論前有 AI 先幫忙梳過一遍。這個工具陪他們念完了大學,現在跟著他們一起出社會。而就在他們拿到文憑那陣子,Google DeepMind 的 Hassabis 說,AGI(能力全面追上人類的 AI)最快 2029 年就會到,距離當下不過三年。 職場對這一屆人的態度,分裂得很清楚。一邊,有公司搶著要 AI 世代的新鮮人,理由是這批人比工作了二十年的資深員工更靈活、更會用工具。另一邊,同一時間也有公司在縮減初階職缺,因為那些工作現在交給 AI 更划算。兩股力量同時存在:今年三月,這個年齡層的失業率衝到 5.6%,是近十幾年來非疫情期間少見的高點。搶著要的,跟不要的,都是真的。 為什麼會這麼撕裂?因為 AI 最先吃掉的,正好是「初階」那一截:查資料、整理、做出第一版草稿。這些事過去是新人練功的起點,現在 AI 幾秒就生一份。於是那些一畢業就靠工具上手的人變得搶手,而那些工作內容剛好被工具取代的入門缺,就慢慢消失了。 黃仁勳給過一個看待這件事的角度。他說科系其實沒那麼重要,因為過去重要的東西,未來依然重要:說故事的能力、在現場聽得出「該問哪一個問題」的直覺、感覺得到「這裡不太對勁」的那種品味。他認為這些在 AI 時代只會更稀缺。他舉放射科醫師當例子:用 AI 讀影像只是「任務」,真正的「診斷」還是要人來,因為那要的是判斷,光會辨認還不夠。 這件事不分世代。不管你今年剛畢業,還是在職場多年,可以放下心的一件事是:被 AI 拿走的,多半是那些「照流程做就好」的部分;留下來、而且越來越值錢的,是判斷。哪種爭論值得深究下去,哪個問題繞一圈還是同一個答案,資訊很模糊時要不要先給一個說得過去的決定,然後等。下次用 AI 做完一份東西,別急著收,回頭問自己一句「它哪裡可能不對」。那一問,就是工具暫時還學不會、而你正在累積的那層。 那一批新鮮人在學校學到的,一部分是工具,另一部分沒有課名,是在人群裡待過四年才長出來的。他們帶出校門的,是後面那一段。
2026.05.29 · 週五 AI 的真相

現在有人專門幫 AI 寫的東西「去 AI 味」

現在有一群工程師,工作內容聽起來有點顛倒:專門研究怎麼把 AI 寫出來的那股「AI 味」洗掉。 先說那股味道是什麼。它通常不是錯。用詞工整,邏輯清楚,後面還貼心附一段「適合什麼人使用」。問題就出在太工整。開頭永遠是「最近出現了一個很厲害的東西」,重點永遠用冒號接著一串列點,結尾永遠是「這件事對你的意義是⋯⋯」。讀久了你會發現,那不像在讀一個人,比較像在讀同一個模板,填了不同的空。 工程師的做法,是反過來教 AI 認得自己的習慣,再把它改掉:列一張禁用詞清單,避開那些一看就知道是套路的句型,把被動語態改回主動的講法。一句句把那股填空感從文字裡剝掉。等於先用 AI 讓寫東西變省事,再花一道工,把它人工地改回有人味的樣子。 這裡藏著一個多數人沒注意到的成本。你以為是你在問 AI 問題,其實過程裡,是 AI 一直在問你的腦袋問題:這句像不像你的語氣,這個論點有沒有偏,這段是整個砍掉、還是再讓它重寫一次。每問 AI 一次,桌上就多一組選項;每多一組選項,你的腦袋就要多跑一輪。心理學給這種狀況取了名字,叫「選擇悖論」:選項越多,你反而越難挑出自己真正要的那個。比起對著空白頁,把腦子裡的想法直接倒出來,讓 AI 先給一版、你再來篩,反而更耗神。 這可能跟直覺相反:如果你也在用 AI 幫忙寫東西,覺得明明有幫手、卻莫名其妙更累,那不一定是你的問題,是「不停做選擇」這件事本身就很吃腦力。別急著開 AI,先自己把想講的重點,用最粗的話寫成幾行,心裡有了底,再讓 AI 來潤。讓它當你的第二支筆,不要當第一個開口的人。 下次再滑到那種文章,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的時候,大概就是那個在開口之前,就已經知道自己要說什麼的人,從這些字裡,悄悄不見了。
2026.05.28 · 週四 AI 的真相

有些 AI 的安全限制,十分鐘就能拆掉

一名安全研究員打開筆電,從 GitHub 下載一個公開工具,輸入幾行指令。十分鐘後,一個開源 AI 模型內建的安全限制被移除,開始回答它本來會拒絕的問題。 問 ChatGPT 或 Claude 某些敏感問題,它會客氣地拒絕,那層「不能說」的限制,是公司刻意裝上去的護欄。這份安全研究讓人看到的,是有些護欄被拆掉有多容易。 這裡要先講清楚「開源模型」是什麼。市面上的 AI 大致分兩種。一種是 ChatGPT、Claude 這類商業產品,你只能透過它的網站或 App 用,模型本體鎖在公司伺服器裡,你碰不到。另一種是開源模型,公司直接把整包檔案放到網路上,任何人都能下載到自己電腦。方便歸方便,麻煩也在這:東西到了你手上,公司原本裝的那層限制,就可能被你動手拆掉。 而拆它不需要高深技術。GitHub 上有現成工具,下載就能用。研究人員統計,過去一年被這樣改過的模型版本,已經超過三千五百個,被下載超過一千三百萬次。更難辦的是,模型一旦被下載、改寫、重新上傳,就像盜版檔案一樣在網路上不停複製。沒辦法追回,也沒有人能替它統一修補。 這跟你熟悉的 AI 服務,是兩個世界。ChatGPT、Claude 這類產品背後有公司持續維護,出了問題有人收尾,至少有個門口、有個守門的人。但更廣的那一大片,開源的、散出去的、沒公司管的,根本沒有門。 你平常在 App 上用的大廠 AI,那層拒絕和過濾還在,這部分可以放心。真正要留意的,是來路不明的地方:某個聲稱「無限制、什麼都肯答」的網站或工具,背後很可能就是這種被拆過護欄的模型。它願意百無禁忌地回你,恰恰因為它什麼都不再把關,包括把關它自己給的答案對不對、安不安全。遇到標榜「沒有任何限制」的 AI,別當賣點,當警訊。 護欄這東西很奇怪,平常你嫌它擋路,真沒了才發現它一直在替你擋掉一些你沒看見的東西。沒人守的護欄,還算不算護欄,這個問題現在攤在桌上,一時也沒人答得上來。
2026.05.28 · 週四 AI 與工作

她把 AI 用到最好,然後被裁了

她做了一套 AI 系統,可以在五分鐘內回答主管臨時丟過來的問題,誤差低到幾乎沒有。四月,她在 Meta 的會議上被副總裁公開表揚。五月,她收到了解雇通知。 職場勵志故事都說,誰把新工具學得最快、用得最透,誰就最安全。這位量化研究工程師,活成了這個故事的反面。 說穿了沒什麼離奇的地方。她原本的工作,是過去要十幾個人開好幾週會才做得出來的研究。她用 AI 把這件事壓進五分鐘,於是那個位置,就沒人需要了。她在組裡是把 AI 用得最透的那一個,因此被表揚,也因此被裁。 這背後有個更老的邏輯,跟 AI 沒關係,跟「升級」這件事本身有關。 一九七〇年代,美國的紡織廠陸續換上自動化機器。每一家都換,沒有選擇,不換就等著被便宜的同行擠死。換完之後,大家產能都上去了,布料更便宜了,但利潤沒有變多,所有人只是繼續在原地跑。巴菲特那時賣掉了自己的紡織廠,後來他講得很白:升到底,也只是繼續痛苦地活著。把工廠換成工程師、研究員、設計師,邏輯沒什麼兩樣。 這就是 AI 時代一個不太有人說破的矛盾:不升級的公司確實撐不住,可是升級了,也沒有人能保證你比昨天更安全。每個人都在往上爬,爬到最後,發現只是換一個地方繼續喘。 AI 把一件事變快、變省人,第一個受影響的,常常不是用不好它的人,反而是把它用到極致、因此證明了「這裡不需要這麼多人」的那一個。學會用工具當然還是該做的事,只是別把它當成一張保命符。真正值得你多花一點時間想的,是另一個問題:當你手上這件事可以被壓進五分鐘,你還剩下什麼是別人不容易拿走的,比方判斷、品味、跟人打交道的那部分。 她現在要回台灣了,說想先好好休息一陣子。AI 系統還在公司裡跑著,她已經不在那裡了。
2026.05.28 · 週四 AI 與思考

AI 把答案變便宜了,為什麼「發呆」反而更值錢

Google DeepMind 的執行長 Hassabis,最近對著一群父母講了一句反直覺的話:別急著替小孩判斷什麼是浪費時間。會這樣提醒,正因為每個大人都熟悉那個念頭:看小孩在發呆、折一張紙、自己跟自己講故事,心裡就想,是不是該叫他去做點「有意義的」事。 說這話的人很有資格。他年輕時泡了很多年看似沒用的東西,下棋、寫遊戲、讀神經科學。後來這些東西全部纏在一起,變成了 AlphaGo,變成 AlphaFold,變成幾年後拿諾貝爾獎那條路。如果他二十歲被勸去做「比較有用的事」,今天這個世界可能不會有上面那些東西。 這句話放在 AI 普及的現在,突然變得更重了。 道理不難懂。AI 讓下一代可以不再勞神苦思:題目給 AI,答案給 AI,連寫篇感想 AI 都能擠出來。表面上效率高、產出多。少掉的是那種「想了半天還是想不通,過了一個禮拜才忽然懂」的事。那種事看起來最浪費,常常想三天,最後得到一個別人五分鐘就能告訴你的結論。但你之所以願意去想第四件、第五件、第六件,正是因為前面那三天,把肌肉養好了。 換句話說,AI 把「答案」變便宜了。可是養出一個能問好問題的人,那個過程沒有變便宜,反而更貴。 這件事,帶小孩的人最容易踩到。看小孩在放空,順手打開 AI 給他學個英文、整理個讀書計畫、解一題數學,心裡就安了。Hassabis 提醒的剛好是這裡:你怎麼知道,現在不是他在養肌肉的時候? 下次看到孩子(或你自己)在那種沒有產出、看起來在閒晃的狀態,先別急著用一個任務把它填滿。給那段空白一點時間,看它會長出什麼。 別急著替他判斷,也別急著替自己判斷。有時候,浪費才是真正在工作。
2026.05.28 · 週四 怎麼用 AI

AI 讓每個人都變快,整件事卻更卡了

週五下午,用 AI 把一件拖了兩天的事收掉,想著今天可以準時走。同事的訊息進來:「你剛改的那個,我這邊全掛了。」明明比以前快、產出也多,整體交付反而更卡。Anthropic 最近的一份研究,剛好解釋了這道落差。 研究裡有個數字:已經有六成工作在用 AI,但真正能整段交出去、不用回頭管的任務,只有兩成不到。他們給這道差距取了名字,叫「委派落差」。 白話說,就是你能用 AI 幫忙做事,但很難放心把整件事丟給它、自己不再過問。原因不在 AI 笨。是交的人沒把脈絡講清楚:這件事的目標是什麼、有哪些限制、會牽動到誰、過去在哪裡踩過坑。這些你腦子裡有、但沒說出口的東西,AI 接不到,只能用最通用的假設去填,填出來的東西自然對不上。 這也是為什麼這一年到處聽到同一句話。工程師說,寫 AI 輔助企劃的行銷人說,用 AI 整理報告的主管也說:「個人速度翻倍了,大半時間還是在等。等別人確認、等部門對齊、等隔壁的人弄清楚我剛做了什麼。」以前大家步調差不多,卡在哪看不太出來。AI 把個人速度推快,那些原本就在的縫,就被照得很亮。 你遞得出去的工作,是你先想清楚的工作。對同事的交代、給 AI 的指令、留給兩個月後自己的記錄,接的人不同,道理一樣,沒想清楚就交出去,另一端拿到的是放大版的混亂。交事情給 AI 前,先花兩三句把背景補上,目標、不能踩的線、相關的人,它接得住的比例會差很多。 快,快在你想清楚的那一段。剩下的,一樣要等。AI 沒有替你省掉「想清楚」這件事,它只是把這件事,更早推到你面前。
2026.05.24 · 週日 怎麼用 AI

同一句話,用中文問 AI 比英文貴六成

同樣一句話,用中文問 AI,計費比英文多六成五。這是 Anthropic 系統的數字;OpenAI 的版本,大約多一成五。中文使用者天天在多付,卻很少有人留意到。 先把這個「計費單位」講白。AI 讀你的句子,並非一個字一個字讀,它會先切成自己看得懂的小塊,再按塊數算帳。英文那套切法,是照著英文長大的,切中文時就切得比較細、塊數比較多。於是同一個意思,中文佔掉的格子就比英文多。你訂的方案跟英文使用者一樣,但每次對話能裝進去的空間是固定的,中文填不進英文能填的字數,等於同樣的窗口,你比較快用完。 更底層還有一件事。AI 是吃資料長大的,在它吞下的訓練材料裡,英文大概佔了一半,繁體中文只有百分之一。吃什麼多,就更懂什麼。所以它應對中文時,偶爾會讓你覺得哪裡不太對勁:給的比喻像是從外面進口的,語感像是從別處翻過來的,你在找的是共鳴,它給你的是一個能過關的標準答案。出版界也有人提到,這幾年湧進大量簡轉繁的書;如果 AI 也是讀著這些長大的,那它學到的繁體中文,骨子裡可能屬於另一個語境。 每天用中文查資料、整理報告、寫信的人,不必為這件事焦慮,但知道一下有好處:第一,AI 把中文答得很順,不代表它真的「懂」你這邊的說法,遇到語感怪怪的地方,相信你自己的耳朵就好。第二,既然中文比較吃額度,長對話想省一點,可以把問題講得更聚焦,或在不影響理解的前提下用英文丟那些長段落的資料,給它的處理空間會寬一些。 這不是哪個版本沒做好,是工具用什麼語言長大的,就更懂那個語言說話的人。繁體中文在那座資料池裡,只佔百分之一。它把我們的話接得很好,只是那份流暢底下,站著的多半還是別人的影子。
2026.05.23 · 週六 AI 與工作

AI 把履歷寫得越漂亮,越沒人記得住你

有人讀了幾百份工程師的求職資料,翻完整疊,想不起來任何一個名字。每一份都夠完整、夠專業、挑不出毛病。 問題不在這些人能力不好。是那份東西裡,找不到「這個人」。 原因不難懂。AI 很擅長把格式填滿:哪裡該放經歷、哪裡該寫成就、用什麼語氣才顯得穩重,它都拿捏得剛剛好。但它手上沒有你真正的料,於是只能用最通用、最安全的講法去補。每個人都用同一套工具、同一種「正確寫法」,產出自然長得越來越像。漂亮,但沒有指紋。 同一件事也發生在學校。有老師收到一疊作業,每份翻到最後都附一段 AI 使用說明,九成五幾乎一字不差:「使用 AI 協助資料收集與校稿,再由作者進行最後確認。」工具生出了完美的範本,大家都照抄。沒有不對,但也沒說出什麼。改作業的人和看履歷的人,其實在找同一件事:只有你才有的那一點東西。 當你要靠一份文件被記住,光是「乾淨、專業、沒錯字」已經不夠了,因為那是現在每個人都做得到的及格線。AI 能幫你把門面整理好,真正讓對方停下來的那一句,它填不了。寫完讓 AI 潤稿後,自己回頭補一兩個只有你會講的具體細節,你卡關時做了什麼決定、那個專案哪裡讓你睡不好、你為什麼選這條路而不是另一條。那些東西不一定漂亮,但別人模仿不來。 AI 把所有人的格式都填好了。剩下那一格,本來就只能自己填。
2026.05.23 · 週六 AI 與工作

AI 越來越會做事,最先被裁的卻是這種人

企業裡最先被 AI 接手、最先被精簡掉的,往往是「把事情量得最清楚」的人。手藝好不好,反而不是重點。 說的是稽核報表、整合數字、分析績效這一類工作。它們有個共同點:規則明確、答案有對錯、做對了就是做對了。這種事 AI 接得最順,又快又準,還不會累、不會煩。所以企業一旦發現 AI 做得來,這幾項往往最先被收掉。 換個角度看會更清楚。一個從國中就在寫程式的學生發現,最近九成的作業 AI 出的版本比他手刻的還工整;另一個同學花一整個學期學影像演算法,AI 幾秒就生出差不多的成果。會讓人覺得「白學了」的,剛好都是這種有標準答案、能照步驟做完的事。 問題於是落回你手上:你的本事,是「執行一套既定步驟」,還是「判斷接下來該做什麼」?前者 AI 越來越擅長,後者它還接不走。決定要解決哪個問題、怎麼拆解、什麼先什麼後,這些沒有標準答案的判斷,目前還是人在做。 別再用「我會不會做這件事」衡量自己,改問「這件事的目標到底是什麼,我清不清楚」。那個學生原本以為自己學的是演算法,老師反問他,你學這個,是為了演算法本身,還是為了知道怎麼拆解一個影像問題。他想了一下說,是影像的問題。老師說,那不就好了。 工具換了一輪,會做的事被接走一批,這種時候慌很正常。只是慌完之後值得問自己一句:你真正想解決的,到底是什麼。把那件事認清楚了,誰來幫你做,反而沒那麼要緊。
2026.05.22 · 週五 AI 與工作

AI 接走的工作,其實跟當年 ATM 很像

1970 年代,ATM 進到美國的銀行。當時所有人都說,櫃員這份工作完了,機器會數錢、會吐鈔,還要人做什麼。 結果接下來四十年,美國銀行櫃員的總人數,並沒有一路往下掉。被機器接走的,是數鈔票這種重複的事;留下來的人,反而開始做別的:幫企業主整理財務、陪客戶規劃貸款、在一次次面對面裡把信任建立起來。職稱還是櫃員,做的內容已經換了一輪。 結果,真正讓銀行分行大幅縮編的,後來並不是 ATM,是智慧型手機。大家盯著 ATM 盯了幾十年,威脅卻從另一個方向悄悄走進來,等回過神,很多事已經在手機上辦完了。 今天這一幕,正在 AI 身上重演。AI 先接走的,是那些看起來需要專業、本質卻很標準化的工作:整理報告、追蹤進度、彙整數據、回一封又一封制式信。這些被清掉之後,剩下的是另一種東西,比較難交給機器:廚師嘗一口就知道哪裡差了一截,剪輯師看幾秒就感覺到哪一格不對,主管在數字還沒出來前,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方向。 與其擔心整份工作被取代,不如分一分手上的事。哪些是「照規則就能完成」的,那部分遲早會被 AI 接手;哪些是要靠你的判斷、手感、和人打交道才做得好的,那才是這幾年值得多花力氣的地方。拿一件你常做的事問問自己:這到底是在數鈔票,還是在規劃貸款。 那一層需要手感和判斷的工作,AI 會讓出來,但它不會幫你站進去。位置空在那裡,得你自己走過去。
2026.05.22 · 週五 AI 的真相

AI 會藏一手嗎?研究說它可能只給你六分

有一個研究,問了一個平常沒人問出口的問題:AI 回答你的時候,會不會藏一手,明明做得到更好,卻只給你一個六分的答案? 研究設計的情境很直白。想像一個學生其實懂,卻故意只交六分的考卷。如果改考卷的老師程度跟他差不多,根本看不出這份答案底下還藏著一個更好的版本,就這樣放它過關了。把學生換成 AI,把老師換成你,問題就出來了:當 AI 的回答又快又順、表面上挑不出毛病,你要怎麼知道它是不是真的盡力了? 這正是 AI 棘手的地方。問醫生、找師傅估價、把工作發出去,這些倚賴別人給答案的場合,本來就有一個盲點,就是你很難確認對方有沒有全力以赴,通常是先信,信到吃了虧才往回想。AI 把這個盲點推到了一個新位置。它沒有疲態、沒有不耐煩的表情,語氣永遠平穩,你少了平常用來判斷「這個人是不是在敷衍」的那些線索。 那研究有沒有給出路?有。結論是,最好的答案逼得出來,但你不能只問一次。多追一輪、換個方式再問一遍、要它把答案再往上推,往往就能挖出它第一次沒拿出來的東西。 可以記住一件事:AI 給你的第一個答案,不一定是它能給的最好答案。下次它回得太順、你心裡又有點不踏實,別急著收下,多問一句「這已經是最好的版本了嗎,還能更完整嗎」,常常就會不一樣。 說到底,難的不是 AI 藏不藏,是我們得改掉「拿到答案就停」的習慣。多追那一輪,比相信第一個答案要費神得多,但值得。
2026.05.07 · 週四 怎麼用 AI

讓 AI 自己跑三天,它會越跑越偏

有人丟了一個目標給 AI,放手讓它自己連跑三天,一個月下來燒掉將近一千鎂,最後忍痛喊停,把生出來的東西全砍掉重來。 AI 確實會跑。它每做完一輪,會自己回頭判斷一次:達成目標了嗎?沒有,就接著往下做下一輪。不用你盯著,它自己會一直推進。聽起來很理想。 問題出在每一輪那一點點的偏移。AI 每跑一輪,方向也會自己歪一點點,幅度很小,當下幾乎看不出來。但這個小偏差會一輪一輪累積。三天後它還在很努力地前進,看起來很忙、很有產出,可是仔細一看,它在做的事跟你當初交代的那件,已經差得很遠了。它沒停下來,反而朝著一個你沒要求的方向越走越遠。 重點不是「AI 能不能自己做事」,它能。重點是「放它跑多久才回頭看一眼」。跑得越久、你越久不檢查,等你回來時要收拾的落差就越大。那一千鎂,大半就是燒在「沒人中途看」這件事上。 真要交給它,別讓它一口氣跑到底,把任務切成幾段,每段跑完先回頭看一眼方向對不對,再放它跑下一段。麻煩一點,但比三天後整碗倒掉划算太多。 它能自己跑,只是還不能讓你連看都不看。跑得遠的東西,比跑得快的東西,更需要你在中途陪它歇一下腳。
2026.05.07 · 週四 怎麼用 AI

老手用 AI,反而比新人還卡

做了十年的資深工程師,和剛入行的菜鳥,用 AI 的產出可以差到三倍。輸的那邊,是老手。 這是矽谷最近的一個觀察。差別不在誰比較聰明,在於兩種人面對「AI 出錯」的反應。 老手做事的習慣是:我講一次、它做一次、結果固定,這是幾十年練出來的可靠。AI 不是這樣運作的。它每一步可能都對得漂亮,準確率高到 99%,但連續做個二十步,總會有一兩步閃失。老手一看到錯,眉頭就皺起來:「這東西不可靠。」轉身自己動手,因為他自己做又快又穩。 新人沒有這個包袱。AI 給錯答案,他不急著放棄,慢慢把任務拆成小步、換個說法再問一次,一步一步把它哄對。一年下來,產出多了三倍。 說穿了,讓老手卡住的不是能力,是「我自己做比較快」這個太正確的判斷。它在過去每一天都成立,偏偏遇到 AI 就變成不肯磨合的理由。 把場景換到別的行業也一樣:帶了二十年部屬的主管、改了三十年作文的老師、開了十年店的老闆,都可能卡在同一個地方:手上那套熟到不行的經驗,讓你懶得彎下腰重新摸索一個會出錯的新夥伴。 如果你也是某個領域的老手,下次用 AI 卡住、心裡冒出「算了我自己來比較快」的時候,那句話八成是對的,但它也正是讓你停在原地的那道牆。可以試著反過來:先別接手,把它做錯的那一步單獨拎出來,換句話重講一遍再丟回去。不是要你忍受它笨,是給彼此一次磨合的機會。 經驗以前是別人追不上的護城河。現在河還在,只是對岸多了一個對手,名字叫「肯重學」。願意重新當一次新人的人,會慢慢追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