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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nthropic 獲利了，信評為何仍是 BB+？用早餐店看懂 Claude 與 OpenAI 的帳
做 Claude 的 Anthropic 傳出經調整後獲利，信用評等卻是 BB+。從 X 上的爭論出發，用早餐店比喻看懂營收、利潤、年化數字，以及為什麼不能直接拿 OpenAI 來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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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 AI 圈有兩則新聞，放在一起看有點奇妙。
一則說，Anthropic，也就是開發 Claude 這個 AI 的公司，第三季營收達到 168 億美元，比上一季增加約 45%，而且已經「經調整後獲利」。
另一則則說，它的信用評等是 BB+，俗稱的「垃圾級」。
等一下，一季就收到一百多億美元，還能賺錢，怎麼會跟垃圾扯上關係？那個更多人聽過的 ，它背後的 OpenAI 又怎麼樣？
我們平常每個月付的訂閱費，究竟是在養一間很有前途的公司，還是在幫它繳電費？
要看懂這場討論，得先把幾個經常被混在一起的問題拆開。
收到很多錢，最後能留下多少？
根據 Reuters 引述參加 10 月 14 日投資人會議的人士，Anthropic 第三季營收為 168 億美元，上一季約 116 億美元，公司也表示第三季已達到「經調整後獲利」。目前這些資訊來自媒體對閉門會議的採訪，公開細節仍有限。Reuters 報導
先說「營收」。
假設你開了一家早餐店，一個月賣出一百萬元的蛋餅、奶茶，這一百萬元就是營收。可是蛋、麵粉、房租、員工薪水都還沒扣，不能一看到一百萬元，就開始研究要買哪台車。
AI 公司也是一樣。
有人付訂閱費，有企業付錢把 Claude 接進工作流程，這些都能帶來收入。但 AI 每次回答問題、幫人寫程式，背後都要用電腦運算。除此之外，公司還得付研究人員薪水、開發下一代模型，並且準備更多設備來服務客戶。
所以，很多人願意付錢，確實是重要進展。接下來仍要看，服務這些人到底花了多少錢。
然後，第二個關鍵字就來了：「經調整後」。
這幾個字很容易被標題省掉，但它們會影響你怎麼理解「獲利」。
企業有時會排除某些費用，另外呈現一個獲利數字，用來說明它認為比較能代表日常營運的表現。這種做法並不罕見，問題在於：排除了什麼？那些費用未來還會不會繼續發生？
就像早餐店老闆說：「先不算某幾筆支出，我們這個月有賺。」
你當然可以聽他解釋。但如果其中一筆每個月都會出現，就很難一直當作沒看見。
因此，Anthropic 的消息值得重視，也值得繼續追問。光靠「經調整後獲利」這一句，還不足以知道所有支出算進去後，公司能留下多少錢。
「垃圾級」到底是在罵什麼？
再來看另一則消息。
Financial Times 在 10 月 16 日披露，信評機構 KBRA 早在今年 6 月，就給了 Anthropic BB+ 的發行人信用評等。這個等級距離「投資等級」只差一級，屬於投機等級中最高的一級，也就是新聞裡常看到的「垃圾級」。這是最近才被報導出來的評等，並非最近遭到降評。FT 報導轉載
這名字取得實在很不客氣。第一次看到，難免以為整間公司已經被判定沒救。
但信用評等關心的是還款風險。它要回答的問題很實際：如果把錢借給這家公司，到時候拿得回來嗎？
我們可以繼續用早餐店來想。
你有一個朋友，開店第一年就大排長龍，現在準備一口氣開五十家分店。他來找你，可能有兩種提議：
「你投資我，以後賺了我們一起分。」
或者：
「你借我錢，約好幾年後還你本金，期間付利息。」
聽起來都是給他錢，但你在意的事情會很不一樣。
如果是投資，你可能願意賭他變成下一個大型連鎖品牌。成功之後，你分到的收益可能很可觀。
如果是借錢，你收到的利息通常早就談好了。就算他紅到全世界都來吃蛋餅，也不會因此多分你十間店；但他如果倒了，你的本金卻可能拿不回來。
所以，投資人可以非常看好未來，借錢的人仍然要求更穩定的收入、更完整的財務資料，以及承受壞消息的能力。
BB+ 表示還款風險仍需要審慎看待，沒有說公司一定會倒，也沒有提供一定還得出來的保證。而且，6 月做出的評等，也不能當成已經把第三季的營運結果全部重新評估過。KBRA 評等說明
中文摘譯：Anthropic 獲得 KBRA 的 BB+ 信評，距離投資等級只差一級。這則新聞摘要也指出，大規模擴張會更加依賴取得成本合理的融資。
X 上吵的，從成長速度一路吵到算力怎麼算
這也是這次討論有趣的地方。同樣看著 Anthropic，有些人看到的是一家成長驚人的公司，有些人看到的則是一張還沒看清楚的帳單。
科技寫作者 Gergely Orosz 就在 X 上替 Anthropic 辯護。他強調，這家公司才成立五年，就已經能拿來和經營數十年的軟體公司比較營收。他的重點很容易理解：一家這麼年輕的公司能做到這個規模，怎麼會被講得好像生意快做不下去？Orosz 原帖
他回應的另一位使用者 Vay，問的則是：Anthropic 會不會成為第一個破裂的大型 AI 泡沫？Vay 原帖
這兩個人之間，其實還隔著另一個問題：價格。
就算早餐店生意真的很好，買下它要花一千萬元，跟要花一百億元，顯然是兩回事。公司可以做得很好，投資人仍然買得太貴。
所以，「產品有用」「公司能賺錢」「投資價格合理」，最好分開看。前面成立，後面也不會自動跟著成立。
另外一組討論，則直接追到成本裡面。
Josh You 根據媒體報導的不同利潤率，推算 Anthropic 可能有相當大比例的算力支出被歸在研發。他自己也先說了「如果我沒有弄錯」，這是對有限資訊的推算。Josh You 原帖
另一個帳號 AllThingsVentured 引用這篇後，提出更強烈的指控，認為公司把沒有賣出去的算力歸入研發，讓提供 AI 服務這部分的獲利看起來比較漂亮。這項指控目前沒有足夠資料可以確認，不能因為語氣很肯定，就當成已經查到的事實。AllThingsVentured 原帖
不過，這場爭論確實指出了一個值得理解的問題。
同樣是買電腦運算，一部分可能是在服務現在的付費客戶，另一部分可能是在研究下一代模型。分類不同，呈現出來的某一種利潤率就可能不同。
但不管分類怎麼分，公司都需要有人付這筆錢。
如果下一代模型必須不停開發，才能維持競爭力，那麼研究支出就需要被放進長期能不能賺錢的討論裡。不能每一代都說「這次先不算」。
那做 ChatGPT 的 OpenAI 呢？
講到這裡，你可能會想：Claude 都已經傳出開始賺錢了，那個更多人聽過的 ChatGPT 呢？
這一比，又多了一個問題。兩家公司拿出來的營收數字，未必能直接排在一起。
Axios 指出，OpenAI 與 Anthropic 對部分合作夥伴銷售，採用了不同的收入認列方式。報導
這有點像早餐店加入外送平台。
假設客人付了一百元，平台抽走三十元，店家拿到七十元。
一種記法是：「我賣了一百元，再付三十元給平台。」
另一種記法是：「這筆交易屬於我的收入是七十元。」
如果只看最上面的營收，一家是一百元，一家是七十元，看起來差了一大截。但光憑這兩個數字，你還不知道誰最後留下的錢比較多。
這只是簡化例子，實際怎麼入帳，要看交易中各方的角色與責任，不能因此就說誰在亂灌水。
除此之外，新聞還經常出現「年化營收」。
這個詞看起來像一年已經收到的錢，實際上可能是把最近一個月的收入乘以十二，描述目前的生意規模。
假設你的早餐店這個月收到一百萬元，維持這個速度，一年就是一千兩百萬元。這可以幫人理解現在生意做到多大，但今年前幾個月可能還沒開店，接下來也可能遇到新對手。全年最後收到多少，還要繼續看。
所以，比較兩家 AI 公司之前，至少得先確認：比的是同一段時間嗎？是實際認列的收入，還是照目前速度往後推算？有沒有把合作夥伴分走的部分一起算進來？
否則，看了一堆排行榜，可能只是把不同算法排得很整齊。
X 上的 Freda Duan 還提出另一個有趣的觀察：兩家公司也在互相提高市場期待。一家傳出更高的估值，另一家就會面對新的比較標準；一家提出更積極的成長目標，另一家也得向投資人解釋自己的前景。這是她對競爭局面的分析。Freda Duan 原帖
中文摘譯：一家公司登上新聞的數字，會變成另一家公司必須面對的起點。她用估值與成長預期說明兩家的競爭壓力；文中的目標與推算並非已實現的收入。
這就像隔壁早餐店說自己明年要開一百家，你原本計畫開二十家，突然得解釋為什麼「只開」二十家。
可是二十家能不能賺錢，跟隔壁喊了一百家，本來就需要各自算帳。
回到我們真正想知道的問題：到底哪一家比較能賺錢？
目前 Anthropic 已有經調整後獲利的報導，但要替兩家公司排出可靠的獲利名次，仍缺同一期間、同一計算基準的完整收入與支出資料。
ChatGPT 很多人知道，不代表 OpenAI 每服務一個人都賺錢。Claude 有企業願意付錢，也不代表 Anthropic 未來的研究與擴張費用就不用擔心。
已經賺錢，為什麼還需要一直找錢？
因為今天的收入，和未來準備花的錢，可能不在同一個規模上。
Reuters 報導，Anthropic 已承諾未來十年投入至少 5,180 億美元，用於雲端服務、運算與基礎設施。這是跨越多年的承諾，不能全部當成今天就要還的債務，但它說明了公司的擴張計畫有多大。Reuters 報導
早餐店現在賺錢，並不代表它口袋裡已經有開五十家分店的錢。
如果借款成本很高，每家新店還沒開門，就先背上一筆比較重的利息。未來生意又稍微不如預期，壓力就會變得明顯。
對 AI 公司來說，信用評等因此很重要。更好的評等，通常有助於降低融資成本，也可能讓更多受投資規範限制的機構願意提供資金。FT 的報導也把 Anthropic 的 BB+ 描述為接近投資等級的一步。FT 報導轉載
這就讓同一個評等出現兩種讀法。
有人說：「你看，還是垃圾級。」
有人說：「已經只差一級了。」
差別在於，一個人比較擔心現在承擔的風險，另一個人比較期待接下來能走到哪裡。
那跟每個月付訂閱費的我們有什麼關係？
我們不一定會買這兩家公司的股票，也不太可能借幾十億美元給它們，但我們正在使用它們賣的服務。
如果 AI 公司能用合理的成本，提供大家願意持續付錢的功能，這個生意就更有機會長久做下去。我們也比較有機會持續用到好產品。
如果收入始終追不上支出，公司就得想辦法調整。可能提高價格、改變使用額度、把昂貴功能放進更高的訂閱方案，也可能靠技術進步降低成本。這些都是可能的做法，目前不能從一個信用評等，就推導出 Claude 接下來一定會漲價。
但這提醒我們，現在每個月付的訂閱費，還不是這場競爭最後的答案。
AI 公司仍在摸索，什麼功能能讓人持續付錢、收多少才夠、又要花多少成本才能把事情做好。
看完這一輪討論，Anthropic 的營收成長確實值得認真看待。只是，成長能不能持續留下足夠利潤，支撐接下來的大筆投入，還需要更完整的財務資料和時間。把 OpenAI 放進來比較，也不能省略這些問題。
「垃圾級」三個字很醒目，卻不足以替一家公司下結論。「開始獲利」也同樣需要把後面的說明看完。
Claude 和 ChatGPT 能幫我們把工作做完，很有價值。至於它們的公司能不能把帳算好，接下來還有得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