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斯克說 AI 資料中心借不到錢了，這話要打幾折？・輕鬆的 AI 新聞

Elon Musk, 2022. Photo: U.S. Air Force / Trevor Cokley, public domain.

10 月 25 日，馬斯克在 X 上回了創投 Chamath Palihapitiya 一段話，四小時內破 400 萬次瀏覽：¹

Elon Musk 的 X 原帖截圖 — Elon Musk · 閱讀 X 原帖

「新雲端」（neocloud）是專門出租 AI 晶片算力的公司，像 CoreWeave、Lambda。它們沒有 Google、Amazon 那種廣告或電商可以養，收入幾乎全靠把 GPU 租給 AI 公司，很多是借錢買晶片、再用租金還債。孔雀魚一胎生很多、也死很多，馬斯克用牠來形容這一行接下來的下場。

中文媒體隔天一早就跟進報導了。²看完我最好奇的是兩件事：這段話裡，有多少是為了馬斯克自己？其他 AI 公司又怎麼看？

馬斯克自己就在出租算力？

SpaceX 今年 2 月收購了他的 AI 公司 xAI，6 月上市。AI 事業現在是 SpaceX 最大的一塊，第三季營收 75.6 億美元，而且科技媒體 TechCrunch 寫得很清楚，這塊收入裡就包含「新雲端業務」。³

也就是說，SpaceX 自己就在出租算力。根據它向美國證管會申報的文件，Anthropic 每個月付它約 12.5 億美元、Google 每個月付約 9.2 億美元，租用它在田納西州的資料中心。⁴Google 那份合約，2026 年底之後雙方都可以提前 90 天通知解約。

把這幾件事放在一起看就很有意思了。馬斯克口中「會像孔雀魚一樣死掉」的新雲端，正是 SpaceX 在搶同一批大客戶的競爭對手。客戶如果相信便宜的新雲端隨時會倒，就更不會在 90 天後跳槽。

這個推論有前例。這個月中，馬斯克對一張 CoreWeave 的財務圖表回了一句「yikes」（不妙），Yahoo Finance 的報導標題就直接寫，投資人「和馬斯克」一起把 CoreWeave 的股價砸下來了。⁵他隨口一句話，就會影響對手的資金成本。

那筆 400 億美元，是怎麼借到的？

馬斯克說 SpaceX 借得到錢，是因為「我們是投資等級」。前半句是真的：SpaceX 今年 6 月首次拿到信用評等，三大信評機構都給了投資等級。⁶（不過標準普爾也預估，SpaceX 的自由現金流到 2029 年都是負的。）

後半句就要打折了。根據彭博 10 月 23 日的報導，這 400 億美元由 SpaceX 另外成立的一家特殊目的公司出面借，用來買 Nvidia 晶片，刻意不放在 SpaceX 的帳上，目的就是保護它的投資等級評等。⁷其中風險最高的次級部分約 250 到 300 億美元，談的利率在 8% 中段。

8% 是什麼概念？同一時間，美國 10 年期公債殖利率大約 5%。8% 多的利率，比較像信用普通的公司在借錢，離「投資等級所以很好借」有一段距離。

更好笑的是時間點。彭博 23 日報導的標題，是這筆交易被 AI 市場的動盪「卡住了」，利率談判變得很複雜。兩天後，馬斯克在 X 上說「closed」（完成了）。路透社在報導裡特別註明，目前不清楚他說的「完成」指的是什麼，SpaceX、高盛、Apollo 也都沒有正式宣布。⁸

打個比方：兩個人都想貸款買車來跑 Uber，一個有正職、跑 Uber 只是兼差，另一個全部收入都靠跑 Uber。馬斯克說銀行現在只借給有正職的人，他就是那個有正職的。只是他這次其實是另外開了一家公司去借，利息也不便宜。

那 Chamath 呢？

馬斯克那段話是在回 Chamath 的長文，所以也要看一下 Chamath 是誰。

他是矽谷知名創投、熱門 Podcast《All-In》的主持人之一。這篇長文第一句就自己講了：「身為一個握有一批接好電的土地的人，我看到的是⋯⋯」⁹

Chamath Palihapitiya 的 X 原帖截圖 — Chamath Palihapitiya · 閱讀 X 原帖

「接好電的土地」就是他的生意：先把空地買下來，搞定電力接線和開發許可，再賣或租給要蓋資料中心的人。他 8 月自己寫過，他和夥伴已經拿到將近 6 GW 的電力，還說資料中心遇到的反對越多，接好電的土地就越值錢，「非常看好」。¹⁰（6 GW 是他自己的說法，沒有查到獨立的數字。）

所以這篇長文罵完新雲端窮、大雲端慢之後，結論是受益的會是「靈活又有錢、供應大玩家的人」，這說的就是他自己。至於「只有一家例外」是哪家，他沒講，但他今年 7 月受訪時說過，如果只能挑一檔，他選 SpaceX。¹¹

不過有一件事要補上：他預測 2027 年會有大量閒置算力，這對賣地給資料中心的生意其實是壞消息。馬斯克也一樣，如果明年 GPU 真的到處閒置，算力租金會跌，SpaceX 的出租生意也會受傷。兩個人的話，都不是單純在替自己唱多。

債市真的關門了嗎？

自身利益查完，再來看數據。馬斯克說的方向，確實有數字撐。

高盛的數據顯示，跟 AI 有關的高收益債，10 月 13 日到 14 日一天之內利差擴大 0.25 個百分點，到歷史新高；同一天，跟 AI 無關的高收益債幾乎沒動。¹²
最大的新雲端 CoreWeave，今年 4 月發行、票息 9.75% 的債券，10 月中殖利率超過 15%。它的信用違約交換（可以想成「替它的債買倒閉保險」的保費）一度超過 10%，市場通常把這個水準當成信用出問題的訊號。¹³
甲骨文（Oracle）被信評降到投資等級的最低一階，倒閉保險的保費也創了紀錄。¹⁴
背景是借錢本來就變貴了：美國聯準會 9 月升息，是三年來第一次。

但「幾乎都借不到錢」就說得太滿了。新雲端 Lambda 10 月 1 日拿到一筆 10 億美元的貸款，評等是投資等級，而且超額認購，而它的收入也幾乎全靠 AI 資料中心。¹⁵

亞洲也有一個很好的對照。台灣的新雲端 GMI Cloud 上個月向 14 家銀行借到 139 億台幣，五年期，利率約 3.45%。創辦人接受彭博訪問時說，CoreWeave 那種 15% 的殖利率很極端，新雲端最痛的是「你必須一直付利息，營收卻還沒進來」。¹⁶

高盛的策略師說得比較準確：利差擴大反映市場在重新評估 AI 擴建划不划算，尤其是評等低的借款人。白話一點，錢還在借，只是變貴、變挑人。評等低、收入只靠 AI、客戶又集中在少數幾家的公司最慘。

其他 AI 公司怎麼看？

我找了一圈，沒有任何一家 AI 或雲端公司的高層直接回應馬斯克這段話。但這一個月他們公開講的，可以拼出另一個方向。

Nvidia 執行長黃仁勳 10 月 22 日受訪時說，新雲端的需求「爆表」，中間缺的是撐起成長的營運資金，Nvidia 正在努力讓它的晶片變成「可以拿去融資的資產」。¹⁷他也承認缺錢是瓶頸，只是他認為需求還在。（他是賣 GPU 的，這句話一樣要打折。）

台積電董事長魏哲家在 10 月 15 日的法說會說，AI 需求「看不到任何放緩跡象」，今年資本支出維持 600 到 640 億美元。¹⁸Meta 則把今年的資本支出指引收窄到 1,350 到 1,450 億美元，財務長說明年還會「積極投資」。¹⁹

最有意思的是 Anthropic。媒體報導它的上市文件草稿裡寫到，Amazon、Google 這些大雲端沒有給足它要的算力。²⁰Chamath 長文裡提到的「Anthropic 的 S-1」，指的就是這件事。Google 執行長皮查伊 10 月 20 日也說，Google 的算力還是不夠用。

一邊說 2027 年會有很多閒置算力，一邊是最大的 AI 公司說算力不夠，兩件事聽起來互相矛盾。仔細看會發現，它們講的時間點不一樣：AI 公司缺的是現在就能用的算力；馬斯克和 Chamath 說的是明年，那些借錢蓋到一半、租金收入付不起利息的資料中心。兩件事可能同時成立。

這件事離一般人的投資帳戶也不算遠。Nvidia、台積電這些公司是很多大盤 ETF 的重倉股，像台灣的 0050，台積電的權重就超過一半，而台積電、廣達、緯創的大客戶，都在這條 AI 資料中心的鏈上。²¹不過目前最大的買家是 Google、Meta、Microsoft 這些大雲端，它們自己有錢，不太靠債市；新雲端借錢變難，影響的是其中一部分買家。下週 Microsoft、Google、Amazon 公布財報，資本支出的數字會是下一個觀察點。

整理下來，馬斯克說的方向有數據撐，借錢確實變貴、變挑剔。只是說這話的人，剛好是新雲端的競爭對手，剛好有一筆被報導卡住的錢要讓市場相信已經借到，而接話的 Chamath，剛好在賣資料中心要用的土地。

（至於那 400 億美元到底借到了沒，到目前為止，唯一說「完成了」的消息來源，還是馬斯克那則貼文。）

馬斯克自己就在出租算力？

那筆 400 億美元，是怎麼借到的？

那 Chamath 呢？

債市真的關門了嗎？

其他 AI 公司怎麼看？

來源與延伸閱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