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 能治癌，所以開始抽菸？矽谷科技信仰與健康賭注

Avi Schiffmann. Photo courtesy of We’re Not Really Strangers, via Business Insider.

最近有個說法在網路上流傳：有些 AI 研究員開始抽菸，因為相信 AI 將來能治好癌症。

這對 AI 的信心，實在有點太具體了。

一般人看好一項科技，可能買個股票、訂閱服務，或推薦朋友試試看。這個版本則是連自己的肺都拿來參與了。

這波討論來自 Palantir 技術長 Shyam Sankar 的訪談。不過，「很多研究員因此開始抽菸」仍缺乏具體佐證。 ¹

確實有人公開講過類似的話。做 AI 穿戴裝置的新創 Friend，其創辦人 Avi Schiffmann 在《Business Insider》的採訪中，就把未來 AI 能治療肺癌當成回應健康風險的理由。同篇採訪也呈現了其他動機，包括社交、放鬆，以及刻意製造話題。 ²

所以，看到這裡先別急著想像，矽谷的 AI 實驗室已經人手一根菸，大家一邊訓練模型，一邊催它快點研發自己的救命藥。

有人抽菸，有人相信 AI 能治癌，兩件事確實有交集。但「原本就抽菸，順口拿 AI 當理由」，跟「本來不抽，為了證明相信 AI 才開始」，差別可大了。

而這也是整件事最有意思的地方：這些人到底有多認真？

在同一則轉述這段訪談的 X 貼文下，就能看到兩種不同的回應。

中文摘譯：這對我個人來說是真的。自從認定自己幾乎所有健康問題都會在 2030 年代得到解決後，我就變得不那麼在意風險了。

這則回應明確把醫療預期與自己的風險態度連在一起，但沒有說自己因此開始抽菸。

中文摘譯：好，我現在要開始抽菸了。

這句可以讀成玩笑，也可以讀成表態。光靠這則貼文，還不知道他有沒有真的去抽。

我們很容易把科技圈的發言分成兩類，一種是認真的預測，另一種是開玩笑。但實際上一句話可能兩者都有。說的人知道聽起來很誇張，也享受別人被嚇到的反應，同時又覺得，搞不好真的會這樣啊。

如果試著把「AI 會治癌，所以抽菸沒關係」這個想法認真推演下去，它背後其實有一個時間上的賭注：

抽菸帶來的某些嚴重後果，可能多年後才出現。假如醫療在這段時間進步得夠快，今天看起來很大的風險，到時候或許就沒那麼可怕。

這段是我們替這個想法整理出的邏輯，並不表示每個抽菸的人都做過這番計算。但它至少讓我們看見，為什麼有人可能真心覺得自己沒有那麼不理性。

問題是，這個賭注需要多少事情一起成真？

AI 得幫忙找到有效的治療，治療得來得及完成驗證，還得對自己遇到的疾病有效。到需要的時候，自己也必須有辦法接受治療。每一件都值得期待，但只要其中一環沒接上，前面的信心就派不上用場。

而且，抽菸的帳單也不會乖乖等到肺癌那一天才寄來。心血管疾病、慢性肺病，以及對旁人造成的二手菸傷害，都不會因為一句「以後能治癌」就一起消失。 ⁴

當然，對 AI 醫療抱持期待並沒有什麼奇怪。AI 已經被用來協助癌症影像分析、研究疾病機制、尋找藥物，以及預測治療反應。這些都是有具體研究在推進的方向，只是實際用在病人身上的效果，仍然需要嚴謹驗證。 ³

比較值得追問的是：一個人怎麼從「這項技術很有希望」，走到「我現在可以少在意一點後果」？

如果身邊的人每天都在談 AI 即將帶來多大的改變，那麼，一句「反正以後會治好」可能同時有好幾個作用。它可以讓自己安心，可以逗朋友笑，也可以讓別人知道，自己對這個未來有多投入。

沿著這個角度看，抽菸就多了一層社交意義。至於這一層在當事人的選擇裡佔多大比例，目前的材料還回答不了。

我們也不必把這件事全都歸咎於某種特別神祕的矽谷心態。「這陣子先熬夜，忙完再補回來」「今天先吃，明天再運動」，這種把補救安排在未來的想法，其實很好理解。差別是，這一次負責補救的 AI，連什麼時候能交差都還沒確定。

所以我會想理解他們，也願意認真看待他們對醫療進步的期待。但理解到最後，還是覺得這個下注下得太早了。

希望 AI 能讓癌症更好治療，跟現在要不要點這根菸，完全可以分開決定。

真有那一天，健康地等到它，應該也不算對 AI 缺乏信心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