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 用久了，自己動手還做得到嗎？兩份研究的答案

你有沒有過這種經驗：導航突然沒訊號，你明明這條路走過十幾次，卻愣在原地想不起來要轉哪個彎？或是計算機剛好沒電，兩位數加法要想半天才敢下筆？這些能力不會憑空消失，通常是因為你把它交給別的東西太久了。

兩組分別追蹤醫生和工程師的研究，最近被《Nature》寫成同一篇報導。研究問的問題很直接：習慣讓 AI 幫你做一件事之後，AI 突然不在，你自己還剩多少能力？答案不太好看。這篇要講清楚這件事實際上怎麼發生、哪些情況真的該小心、哪些情況不用太緊張，最後給一個判斷方法。

醫生跟工程師的研究，實際發現了什麼

兩組研究指向同一件事：把 AI 拿掉之後，人的表現比還沒用過 AI 之前更差。

第一組看波蘭的內視鏡醫師。這些醫師每個人都做過至少兩千次大腸鏡檢查，經驗老到。診所引進一套 AI 系統，能在檢查過程中即時標出可能是癌前病變的瘤。研究人員特別去看醫師在「AI 剛好沒開」那段時間的表現，拿來對照有 AI 幫忙時的數字。

結果，引進 AI 之前，醫師自己抓出瘤的比率是 28.4%。引進 AI 之後，只要當天 AI 沒開，比率掉到 22.4%。習慣了旁邊有東西提醒，自己反而看得比較不仔細。

第二組看軟體工程師。Anthropic 找了 52 位工程師做隨機對照實驗，一半可以用 AI 助理寫程式，一半只能自己查資料寫。任務結束後，所有人都考一份跟這個任務有關的測驗。用 AI 助理那組平均只考 50 分，沒用的那組考 67 分。用 AI 那組特別弱的是「找出程式錯在哪裡」這種題型，他們寫得出程式，卻沒真的搞懂程式在做什麼。

很多人也有同樣的擔心。醫療資訊公司 Wolters Kluwer 最近一份美國調查發現，77% 的醫師和 70% 的護理師都擔心自己因為太依賴 AI 而技能退化。

為什麼「AI 幫你做」跟「自己做過」差這麼多

這背後的道理，跟你花了多少力氣自己想過關係比較大。

腦子學一件事，靠的是自己卡關、自己想辦法、自己確認對不對，這整個過程，光看過答案學不到。醫師看片子練出眼力，是因為過去每一次判讀都要自己下判斷，對了記住，錯了修正。工程師懂程式，也是因為寫的過程一直在跟卡住的地方搏鬥，搏鬥完才真的懂。

AI 幫你把這整個過程省掉了。它直接把答案端出來，你看一眼、覺得合理、往下一步走。省力沒有錯，但少了自己想過這一段，腦子沒有機會把這件事記下來。下次遇到類似狀況，AI 剛好不在，你會發現自己好像沒真的學過。

只有醫生工程師要小心嗎

這兩組研究挑的都是專業技能，聽起來好像跟一般人沒關係。但只要一件事是你以後還會常常自己做，同樣的道理都適用。

常常請 AI 先擬草稿的人，慢慢會發現自己面對空白畫面時想不出開頭。開會前請 AI 整理重點的人，習慣看整理好的摘要，自己聽會議反而抓不到重點在哪。連認路這種最基本的事都一樣，長期靠導航的人，導航一斷線就找不到回家的路。這個能力太久沒有自己用過，才會這樣，跟天生方向感好不好沒什麼關係。

不管是判讀片子、寫程式、寫東西、開會、認路，道理都一樣：只要這件事以後還得靠自己做，偶爾自己先做一次、卡關也撐著做完，腦子才留得住。

那是不是乾脆不要用 AI

看到這裡，可能會想乾脆什麼都不要靠 AI。研究呈現的其實沒有這麼極端。

工程師那組實驗裡，還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：有機會先自己查資料、想過一輪再動手的人，測驗成績沒有掉多少。真正的分水嶺是「AI 直接把答案端給你」跟「自己先想過，AI 只是拿來核對」，這兩種用法留下的東西完全不一樣。

之前寫過〈AI 會取代哪些工作，哪些比較不會〉，裡面提到會判斷的人比會做的人更值錢。這件事講的是同一個道理：AI 擅長把答案生出來，不過這個答案有沒有道理、要不要相信，還是要靠你自己的判斷力，而判斷力只有自己動手想過才練得出來。

這件事要不要自己先練

不用每件事都自己重新來一次，那樣 AI 就白用了。有一個簡單的判斷方法：先問自己，這件事以後還會不會常常遇到，還有，搞懂它對你重不重要。

如果答案是以後常常會遇到，而且搞懂它對你很重要，像工作上要一直做的判斷、要長期照顧的健康狀況、每天都要走的路，這種事值得偶爾自己先做一次，卡關也撐著做完，AI 留到最後核對就好。

如果是一次性的事，搞懂細節對你沒什麼幫助，像幫忙寫一封不會再寫第二次的信、查一個只需要用一次的資料，直接讓 AI 做完，不用勉強自己。省下來的力氣，留給前面那種真的要練的事。

如果只記得三件事

• 常常要用到、對你重要的事，偶爾自己先做一次，卡關也撐著做完，不要每次都讓 AI 直接端答案。
• 一次性、不影響你以後的事，放心交給 AI，不用逼自己練。
• 用 AI 的時候，盡量先自己想過再核對答案，不要直接照抄。
• 覺得自己好像沒有 AI 就不會了，那就是該找機會自己重新做一次的訊號。

AI 很好用，你不用因為這篇少用它。只是留一點機會讓自己動手，能力才不會偷偷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