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 為什麼開始大量買舊書？拆書掃描是真的嗎

你可能也在社群上滑到過這則消息：AI 公司開始大量收購舊書，買回去不會轉手再賣。書會被拆掉書脊、整本掃描，掃完就把原書銷毀。配上一張書堆成山準備送去切割的照片，看起來很像都市傳說，讓人半信半疑。

這篇把最近這幾個月的新聞、法院文件跟查證結果整理一遍，講清楚這件事哪些部分確定是真的、AI 公司為什麼突然盯上舊書，還有這跟你家書架到底有沒有關係。

這件事是真的嗎

部分確定是真的，但不是傳言講的那麼全面。

這則消息最早是七月底在社群平台上被轉傳開來，配著幾張書商收到大批訂單的截圖，很快傳成「AI 業界正在大規模銷毀人類書籍」。幾家主流媒體跟查證單位隨後介入，結果沒有一次全盤肯定，也沒有一次全盤否定。

目前能確定的部分，是 Anthropic。一場跟著作權有關的訴訟，讓法院下令解密它內部一項代號「Project Panama」的計畫文件。文件顯示，這個計畫由一名曾在 Google Books 做過書籍數位化的員工主導，一份 2024 年 4 月的內部備忘錄寫著計畫目標：掃描並銷毀全世界的書。這部分有白紙黑字的公司文件當證據，算是查證單位認定「確定屬實」的那一塊。

傳言裡另一個關鍵角色是書籍資料庫公司 ISBNdb。它一度在自家網站打出廣告，宣稱能替 AI 實驗室匿名採購一千到一百萬本書，還特別強調收「較冷門、稀有、絕版」的版本。這則廣告後來被媒體追問，ISBNdb 的回應是：那只是一個測試市場反應的網頁，服務從未真正上線，公司從沒訓練過 AI 模型，也沒有替誰採購或掃描過書籍。查證單位因此把「其他公司是否也在這樣做」列為未證實。

換句話說，你看到的那則爆料，一部分是有法院文件撐腰的事實，一部分是還沒人能確認真假的市場傳言，兩者被混在同一則貼文裡流傳，才會顯得那麼誇張。之前寫過〈怎麼分辨 AI 詐騙和假訊息〉，這次的爆料剛好是個活教材：一則消息裡可以同時裝著證實過的事實跟還沒查證的猜測，先看誰真的拿出證據，再決定要不要轉發。

查到這裡，浮出一個更根本的問題：就算目前只有一家公司被證實這樣做，為什麼舊書會忽然變成搶手貨？

AI 公司為什麼要盯上舊書

因為網路上乾淨、還沒被 AI 讀過的高品質文字，快要見底了。

做出這個估計的是研究機構 Epoch AI，今年幾家媒體回頭引用它的研究時都提到類似的結論：如果照目前的訓練速度，網路上高品質的人類原創文字，最快在 2026 年就會被主要的 AI 模型讀過一輪。低品質文字撐得比較久，但終究也會見底，只是時間拉到 2030 年以後。模型越做越大，胃口跟著變大，能找的乾淨文字卻沒有跟著變多。

書，剛好是網路上找不太到的那種文字。很多舊書從來沒被完整掃描上網過，內容又是經過編輯、校對過的成品，品質比論壇貼文或社群留言穩定得多。這正是 AI 公司現在缺的東西。

而 ISBN，這串印在書背後面的十三碼數字，剛好解決了一個實際的技術問題：怎麼確定一本書有沒有被讀過。每個版本都有自己的 ISBN，AI 公司可以拿這串碼去比對自己的訓練資料庫，精準避開已經吃進去的內容，只挑真正還沒被讀過的版本下手。這也是為什麼紐約一位書商會發現，買家幾乎只認 ISBN，版本對了、書況再舊都無所謂，而且一次買數十甚至數百本彼此毫不相干的冷門書，幾乎不跟你討價還價。這種買法跟一般收藏家完全不像，比較像是照著一份清單在勾選。這位書商說，光是這波訂單，今年營收就比去年同期成長了將近一倍。

資料快用完只是第一層。舊書一旦被這些買家帶走，實際上會經歷什麼，才是更多書商在意的事。

書買走之後，會發生什麼事

多數書不會進圖書館或私人書房，會被拆掉書脊、逐頁高速掃描，掃完就銷毀或回收。

整套流程走的是「破壞式掃描」：先把書脊切掉，讓每一頁都能單獨進到高速掃描機，一頁一頁轉成可以讀取的數位文字，效率遠比翻頁掃描快。掃描完成後，原本的紙本書大多數情況下不會留下來，直接進碎紙機或回收廠。

有幾位書商開始懷疑，賣出去的書到底去了哪裡，於是想了一個土方法：偷偷在書裡塞一顆小型定位器，看它最後被送到哪。追蹤結果印證了他們的猜測，書真的一路被送進大型掃描設施或紙廠。這讓不少書商陷入一個實際的兩難：這波需求，讓過去好幾年賣不掉的庫存突然變現金，帳面上是好事；可是如果被買走的剛好是罕見版本、簽名本，或是全世界只剩幾本的孤本，這筆交易等於親手參與消滅一份實體文化資產，錢賺到了，東西卻永遠不在了。

也因為這樣，一部分書商開始自己設下界線。遇到疑似 AI 買家指名要簽名本或稀有版本，會刻意留下來，改用普通版本充數。有沒有辦法保證買家不是 AI 公司，其實沒有人能完全確定，這也是這波交易讓書商最不安的地方。

這對書商是切身的兩難，但對一般讀者呢？你家書架上那些舊書，會不會也是下一批目標？

我家的舊書，會被這樣買走嗎

機率很低。目前這些訂單多半下給有大量庫存的二手書商或書庫，不是找一般人單本收購。

你在這則新聞裡看到的每一筆交易，規模都是整批整批算的，一次數十到數百本，對象是手上壓著上萬本庫存的書商。沒有人會為了收舊書上門敲你家的門，問你願不願意賣。一般人家裡的幾十本書，對這種以量取勝的資料收購來說沒有效率，不太會出現在這類買家的名單上。

真正該提高警覺的，是家裡藏著珍貴版本，又打算整批出清的人。長輩過世後清理藏書、搬家想一次處理掉一整櫃舊書，這種場合如果剛好有人主動提出要整批收購、不太殺價、也不特別在意品項，值得多問一句對方收書做什麼用。這不代表對方一定是可疑買家，但簽名本、絕版書、限量版這類東西一旦被拆頁掃描，就沒有機會再找回原本的樣子了，多確認一次不會吃虧。

如果只記得三件事

• 目前唯一有法院文件證實的，是 Anthropic 收購舊書、拆書掃描訓練模型的 Project Panama 計畫，其他公司是否跟進還沒被證實，看到轉傳別照單全收。
• AI 公司搶舊書的根本原因，是網路上高品質文字快被讀完了，Epoch AI 的研究估計最快 2026 年就會見底。
• 這些訂單主要下給大量庫存的二手書商，不是找一般人單本收購，你家書架多半不會被盯上。
• 真的要整批出清家裡的舊書，尤其是簽名本、絕版書、少見版本，遇到不殺價、只想整批收購的買家，可以多問一句書會用來做什麼。

舊書會不會繼續變搶手，取決於 AI 還缺不缺資料。下次社群上再冒出類似的爆料，先確認誰真的拿出證據，再決定要不要轉發。